剛生完孩子,有個陌生女人走進病房告訴我老公出軌了

那天下午,我剛餵完奶,護理師把寶寶推回嬰兒室沒多久,房門就被推開了。我以為是老公買了紅豆湯回來,結果走進來的是一個我沒見過的女人。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,頭髮染成淺棕色,妝很完整。我躺在床上,還來不及問她是誰,她已經走到床邊,把一張摺起來的紙丟在我的棉被上。

「妳自己看清楚,Michał跟我在一起已經一年多了。」她的聲音不大,可是每個字都很清楚。「他說他跟妳早就沒感情了,只是因為妳懷孕,他才不敢提離婚。」

我沒有打開那張紙。我看著她的臉,腦子裡一片空白,只覺得傷口好像突然變得很痛。她站在那裡,等我哭,等我罵她,可是我什麼都沒說。後來護理站的人聽到聲音跑進來,她才被請出去。臨走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,說:「我不是要傷害妳,只是不想看妳被騙一輩子。」

房門關上以後,我還是躺著。隔壁床的產婦假裝在滑手機,可是我知道她一直在偷看我。我拿起那張紙,是一張超商的發票影本,背面寫著幾個日期和地點,還有Michał的車牌號碼。我認得那個車牌,因為每次回台中婆家都是我坐在副駕駛座,他開車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Michał回來了。他手裡真的提著一碗紅豆湯,塑膠袋還冒著熱氣。他一走進來就發現氣氛不對,問我怎麼了。我把那張紙遞給他。他看了一眼,整張臉都白了。

「Ania,妳聽我解釋。」他把紅豆湯放在床頭櫃上,聲音有點抖。「那個人……她情緒很不穩定,我已經跟她斷了,真的,上個月就斷了。」

我沒有看他。窗外的光線慢慢暗下來,病房裡變得很安靜。他站在床邊,一直說對不起,說他錯了,說他不能沒有我和孩子。我聽見他的聲音,可是那些話好像離我很遠。我低頭看自己的手,指甲旁邊有小小的脫皮,我突然很想拿指甲剪把它剪掉。

隔天我爸從高雄趕上來。他一進病房就問我:「那個查某是按怎?妳跟我講,爸爸處理。」我媽在旁邊一直掉眼淚,說我剛生完不能哭,會傷眼睛。我爸拿出手機,逼Michał把那個女人的聯絡方式交出來。Michał不敢不給,站在牆邊像個做錯事的小孩。我爸當著我們的面打過去,語氣很兇,說要告她妨害家庭,還說如果她再來醫院鬧,他絕對不會放過她。掛掉電話以後,他轉頭對Michał說:「你給我處理乾淨,要不然這個婚不用結了。」

Michał一直點頭,說他會處理,說他已經封鎖對方了,說他以後不會再犯。我媽拉著我的手,小聲說:「為了孩子,妳先冷靜想想,不要衝動。」我看著我爸氣到脖子都紅了,突然覺得很累,累到連呼吸都覺得費力。

出院那天,Michał開車來接我。一路上他不敢多說話,只有紅燈的時候偷看我幾眼。回到家裡,嬰兒床已經準備好了,是我婆婆上禮拜特地從台中寄上來的。她把床單洗得很香,還放了兩個小小的紗布巾。我站在嬰兒床旁邊,看著裡面的兒子,他睡得很熟,嘴巴微微張開,完全不知道這個家發生過什麼事。

接下來的日子很普通。半夜起來餵奶、換尿布、擠奶、洗奶瓶。Michał變得很勤快,下班就回來,會主動幫孩子洗澡,也會半夜起來哄小孩。有一次我坐在客廳折衣服,他走過來蹲在我旁邊,說:「Ania,我知道妳還不能原諒我,可是我會等,等妳願意再相信我。」

我沒有回答,只是把折好的紗布衣放進抽屜裡。他等了一陣子,就自己站起來去陽台抽菸。我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沒有特別生氣,也沒有特別難過,就是覺得這個人好像變成了一個我認識很久、卻不再那麼熟悉的人。

我媽常打電話來,問我吃飯了沒,問孩子乖不乖。有一次她說:「男人年輕的時候難免糊塗,只要他願意回頭,妳就給他一個機會。孩子還小,總不能沒有爸爸。」我知道她是為我好,可是她沒有躺在醫院裡被一個陌生女人丟發票影本在身上的經驗。那種感覺不是一句「回頭」就可以蓋過去的。

我沒有跟太多朋友說。這種事情說出去,別人只會問:「那妳現在要怎麼辦?」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。我看著兒子一天一天長大,會笑了,會翻身了,會伸手要人抱。Michał抱著他的時候,畫面看起來很完整,像一張全家福。可是只要他出門上班,我就會想,他今天會不會又去哪裡,會不會又跟誰見面。我不是故意要懷疑他,只是那個念頭自己會跑出來。

有一天晚上,兒子睡著以後,我坐在客廳看電視。Michał從房間走出來,坐在我旁邊,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。他問我:「妳是不是還是不相信我?」我看著電視螢幕,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他嘆了一口氣,說:「我已經跟她斷乾淨了,妳要怎樣才肯相信?」我轉頭看他,說:「我也不知道要怎樣,才會真的相信。」

他沒有再說話。客廳裡只剩下電視的聲音,一個賣鍋子的購物頻道,主持人一直說這個鍋子多好用、不沾鍋、省油。我突然覺得很好笑,我們竟然坐在這裡聽這些,好像生活沒有發生過任何事。

後來我開始回去上班。公司在中山區,每天搭捷運通勤。日子變得很忙,忙著工作,忙著接送小孩,忙著跟保母溝通。我發現忙碌其實有好處,至少不會一直陷在那些念頭裡。可是晚上回到家,看到Michał坐在餐桌前等我吃飯,我心裡還是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距離感。

有一次我加班比較晚,他傳訊息問我要不要來接我。我回他:「不用,我自己搭捷運。」他回了一個「好」。我看著那個字,突然覺得我們之間好像只剩下這種很簡短、很安全的對話。以前我們會為了晚餐要吃什麼吵半天,現在連吵架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我沒有提離婚。我知道離婚不是把一個人的東西搬出去那麼簡單,還有孩子、房子、雙方的家人。我爸說他支持我,可是我媽一直說要我再想想。Michał的媽媽也打過一次電話給我,說她很抱歉,說她兒子不懂事,希望我看在孫子的份上,不要輕易放棄這個家。我聽完只說:「媽,我知道了。」然後就掛了電話。

我還是會想起那個下午。那個女人站在我床邊,語氣平靜得像在講別人的事。她說她不是要傷害我,可是她已經傷害了。那種傷害不是打我一巴掌那麼直接,而是像一根很細的刺,扎在肉裡,平常看不出來,可是碰到就會痛。

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。也許有一天我會真的放下,也許不會。我只知道現在的我,每天還是會起床、刷牙、擠奶、上班、抱小孩。日子就是這樣過下去,沒有什麼特別的答案。